上证报中国证券网讯（记者黄冰玉）就在市场普遍认为日本似乎已经走出“失落三十年”之际，日本经济复苏势头却开始显现疲软迹象，与此同时通胀依旧高企。此种背景下，日本内阁推出一项规模达21.3万亿日元的补充预算，却引发市场对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
当前，在结构性瓶颈与“稳增长”与“控通胀”的政策两难之下，日本亟须寻找新增长点。分析人士认为，置身于与安倍时期截然不同的宏观环境之中，“早苗经济学”能否在新的经济环境中奏效，面临严峻考验。
内需与外需共同失速
日本内阁府近日发布的初步统计结果显示，日本今年第三季度实际国内生产总值按年率计算下降1.8%。这是自2024年第一季度以来，日本季度GDP增速首次呈现负增长。
内需疲软、外需失速，共同拖累了本季度日本经济。联合资信在其研报中表示，日本经济趋于低迷，一是美国对日贸易政策拖累其贸易表现，美国政府4月起对汽车等产品加征高额“对等关税”，汽车约占日本对美出口三成，导致日本出口环比下滑1.2%；二是居民生活成本显著走高，居民实际购买力下降拖累了消费对经济的拉动作用；三是日本央行逐步回归货币政策的正常化，货币政策收紧对日本的企业经营产生一定抑制作用；叠加日元贬值导致企业进口成本走高，对中小企业利润空间造成较大挤压。
近忧之下，仍存远虑。11月21日，日本内阁推出了一项规模达21.3万亿日元的补充预算，占GDP接近3%，这是高市早苗政府上台后的首个重大经济政策，凸显新政府财政扩张的取向。然而，这或将使得日本政府的财政赤字及债务偿付压力进一步增大，对其债务可持续性造成一定挑战。
此前市场就已押注高市早苗政府将推出这一远超预期的财政支出计划。财政可持续性忧虑之下，投资者对日本国债“用脚投票”，市场上抛售日债的“高市交易”涌现，上周多期限日本国债收益率突破历史高点。
“若机构投资者持续减持日本国债，将加大日本政府的国债发行难度，进而制约其扩张性财政政策的实施空间，并可能进一步加剧公众对政府公共债务状况恶化的忧虑。”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日本经济研究中心主任陈子雷对上证报记者表示。
良性通胀任重道远
一面是经济复苏转向，另一面通胀高企。日本总务省11月21日公布的数据显示，10月日本核心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上升3.0%，物价涨幅继续扩大。
这本该为日本央行提供加息依据，但眼下日本央行货币政策正常化进程却因为复杂的经济局势而受阻——高市早苗认为，当前通胀主要是原材料成本上涨带来的输入性通胀，而非经济增长带来的内生性通胀，她强调日本在实现由稳定的工资增长支撑的可持续通胀方面“仅完成一半进程”。这一判断对货币政策决策至关重要。
然而，依赖持续宽松的货币政策，似乎并未达成由工资增长、消费需求旺盛所驱动的需求拉动型通胀目标，反而形成了债务高企、内需疲软的恶性循环。
日本企业（中国）研究院院长陈言对上证报记者表示，尽管日本政府债务占GDP的比例极高，但其债务绝大多数由国内民众持有，即“肉烂在锅里”，这种内向型的债务结构使其不易触发对外债务危机，也构成了政府敢于持续推行超发货币和积极财政政策的底气。“然而，这些政策带来的资金并未有效流入生产领域和民众工资，而是大量进入了股市，并通过企业对外投资流向海外。超发的货币主要沉淀在金融市场而非流通领域，通胀则是由外部成本推动。”
整体来看，当前日本的宏观环境和安倍时期已经大不相同。国泰海通宏观研究团队在研报中称，安倍晋三接手的是一个深陷通缩和增长停滞的日本，即“失去的20年”，他的任务是“创造通胀预期”来激活经济。而高市早苗面临的则是一个面临通胀压力和经济增长出现结构性瓶颈的日本，她的任务是“管理现实通胀”并寻找新的增长动力，同时还要应对远比安倍时期更为沉重的政府债务风险。
需寻找新的增长点
受访专家普遍认为，持续再通胀背景下，日本经济看似正处于温和复苏轨道上，但日本经济根基却并不牢固，寻找新的增长点已成为其当务之急。
展望未来，日本经济增长将更多受到内外需不确定性的约束。国泰海通宏观研究团队表示，一方面，输入性通胀短期难以改善，通胀对私人消费的制约作用或将放大，劳动力市场结构性短缺支撑工资增速，但名义工资增长能否带动实际工资增长仍需观察。另一方面，预计外部冲击仍将持续，随着美国对日本贸易政策落地，出口仍会拖累经济增长。
“稳增长”与“控通胀”之间的两难抉择，将成为未来日本政策制定者的重要挑战。上述团队表示，能否有效控制外生性通胀，在外部冲击下形成健康的内生性循环，关键在于高市早苗政府的政策能否找到精准的平衡点并有效执行。
“日本经济根基并不牢靠，高度依赖于全球贸易，在全球贸易波动性增大的背景之下，日本经济增长的波动也将随之而来。因此如何找到新的增长点是关键。”渣打中国财富管理部首席投资策略师王昕杰对上证报记者表示，高市早苗通过扩张性政策，短期刺激需求侧，同时也强调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来扶持重点行业的发展，目的就是维持短期稳增长的同时，希望通过新增长点来提供给日本经济新的动能。
当前日本的经济政策在本质上与安倍经济学一脉相承，其核心仍是依赖超发货币的宽松政策。然而，两者面临的经济环境已截然不同。陈言对上证报记者表示，在这种新环境下，继续执行以货币超发为特征的政策，虽被冠以“早苗经济学”的新名称，但很可能导致日元进一步贬值并引发国内通胀。“从历史经验看，安倍经济学并未能扭转日本经济的颓势，若沿用此策略，日本经济复苏之路或仍挑战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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